李青黛一张小脸原本奶白娇嫩,莹白剔透,宛如那上好的白瓷,毫无瑕疵。
可此刻,她右侧脸颊,被割出了一道寸余长的口子,晕染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。
再瞧左边脸颊,那通红之处竟犹如雕刻一般浮出了手巴掌的形状,叫额前那莹白的肌肤一衬,尤为显眼。
这张小脸眼下实在惨不忍睹。
“李泓你这孽障,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如此狠手!”李老夫人心疼的几乎肝肠寸断,气的勃然变色,抬手拿起书案上的玉制负屃镇纸,朝着李泓当头便砸了下去。
李泓胸口硬挨了一下,连忙跪下:“娘,你听儿解释,这孩子真不能再惯着了……”
“将他给我打出去!往后稚棠院,不许他再踏进半步!”李老夫人又是气怒,又是心疼,哪里肯听他说,只自顾高声吩咐。
“三老爷,请吧。”有婢女上前。
“娘,您别太生气,对身子不好,儿子先告退了。”李泓只好磕头起身,叹了口气退了出去。
郑太医随后便到了,瞧了李青黛面上的伤,言道只瞧着可怖,并不算太深,只要好生养着,不会留下疤。
因着天儿热了,他只给她上了些药,并不曾包扎,又叮嘱婢女说这些日子不能吃辛辣、腐乳同韭菜,易留下疤痕。
桃儿一一记下。
而另一侧脸颊,则由王嬷嬷以煮熟的鸡蛋去了壳儿,用细纱包就,细细的为她轻轻热敷。
李青黛阖目,鸦青的睫毛落在眼睑上,小脑袋无精打采的靠在榻上,像一朵叫太阳炙烤许久的海棠花儿,蔫蔫的耷拉着。
李老夫人在一旁看的直揪心。
此时,栗子来禀告:“老夫人,姑娘,三少爷来了。”
“不见。”李老夫人直接拒了。
“祖母,三哥哥一定是担心我才来了。”李青黛却睁开眼,牵着她袖子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“好。”李老夫人心疼坏了,哪有不由着她的?
当即便改口答应了。
三哥哥是李青黛的养兄,名唤李青山,年长她三岁,今年十五了,在家中排行第三,是她母亲在世之时抱养的孩子。
当初母亲嫁与李泓三年,膝下仍旧无所出,回蜀地探亲的路上捡到了病的奄奄一息的李青山,便将他领回来当儿子养了。
那时候,李青山才不过一岁。
大渊民间一直有“带子”的说法,便是夫妇二人若是生不出孩子,只要领养一个孩子,便会有自己的孩子。
也不知是不是这个说法灵验了,李青山来的第二年,母亲便生下了她,可惜,她是横胎,母亲没能熬过去。
她生来没娘,祖母及家中诸人怜爱,将她宠的娇蛮任性,外头各家都知她靖国公府小霸王的名头。
而李青山是养子,于他而言,养母去了,养父又另娶他人,他在府中自然就没有任何倚仗。
府里不差养着这一个人的银子,就一直养着他,外头他自个儿找了个寻常书院读书,日子也就这么过着。
李青黛记得,他读书一直很用功,也很有天赋,性子也很好,是真正的翩翩君子。
可渐渐的,不知从何时起,他便成了李玲珑口中的无可救药之人。
李玲珑说他成日里在市集上招猫斗狗,吃酒赌钱,又说他流连勾栏瓦肆,宿柳眠花,最是不成样子。
李青黛现在想起来,这些话说的应当都是李隋璧才对。
李青山性子宽和,对李青黛是极好的,平日里得了什么好东西,都是第一时间捧到她跟前来。
起初几年,他们兄妹很是融洽。
但是后来,李玲珑每每见到他们兄妹交好,总是要明嘲暗讽一番,话里话外的无非是说李青山是养子,成日厮混不学好,没点规矩,李青黛若是同他亲近,怕是也要被连累带坏了,甚至有时候说他们是一路人。
听得多了,李青黛慢慢地便疏远了李青山,后来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。
如此,一直到李青山十七岁那年,去了一趟蜀中寻亲。
李青山跟前就只有一个婢女伺候,年长他五岁,是打小照顾他长大的,两人可谓相依为命,自然情意非凡。
这婢女怀了他的孩子,李玲珑借着这件事,对李青黛又是好一顿嘲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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