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,魏东生只凭大概印象,已能判断出这名少年的确生于富贵之家,而非装出来的傲慢。譬如少年的衣裤非常合身,这种合身不是买对尺寸的合身,而是裁缝精心测量、精心裁剪的合身。衣裤关节的曲折,袖口、领口、裤脚,皆是衣服去适应人,而非人去适应衣服。若非家风殷实、底蕴悠久,少年的衣着服饰和举止细节,绝不可能傲慢翘起二郎腿时还保持着那种独特韵味。
这种韵味,是时间沉淀下来的传承。
魏东生虽然只是农民家孩子,面对少年却无一丝自卑情绪。魏东生亦不因为他的傲慢而改变情绪,淡然语气询问少年:“你是景民强的亲戚?”
少年:“景民强是我姑父,龚秋秋是我姑姑。”
魏东生:“哦,你贵姓?”
这句话已经涉嫌骂人了。
少年喊景民强姑父、喊龚秋秋姑姑,肯定是龚秋秋一脉的亲戚。少年祭出龚秋秋的名号,已经委婉宣布身份来历,他来自满清、民国、共和三朝世家龚家,是龚家谪系或旁系的小少爷。
然而,瞧少年这幅居高临下的姿态,他来找魏东生肯定不是好事。
莫说此刻魏东生只是借势景民强,便是全心全意投靠龚家做龚家的白手套,魏东生也不会因为少年姓龚就对他点头哈腰。
电视剧里,皇帝身边的厉害老太监,都会坚持“忠于皇帝,而非太子”的政治原则。太子一日不是皇帝,他就只是太子,贸然结交他只会引来皇帝的怀疑,弊远远大于利。
白手套的生存法则,也是这样的道理。魏东生如果是龚其兴的白手套,必须牢牢记得自己忠于龚其兴,而非向他的乱七八糟亲戚点头哈腰;魏东生如果是龚家的白手套,更要向整个龚家负责,不必屈服妥协一名素不相识的少年。
哪怕身为白手套,魏东生都不必在乎区区一名少年,何况他此时只是借势景民强起家。既然少年瞧不起魏东生,魏东生也懒得给他好颜色。少年以龚家子弟自居的傲慢,魏东生统统视而不见,并言语式嘲讽,测试少年的器量。
少年明显听懂这句“你贵姓”的言外之意,登时脸色难看起来。少年倒是有些修养,没有破口大骂,也没有冷声威胁,反而收敛了翘起二郎腿式的傲慢,规规矩矩做好,用分辨不出情绪波动的声音回答魏东生:“我姓龚。”
魏东生哦了一声:“带身份证了吗”
少年哈哈笑了两声,讥笑反问:“你是警察啊?”
魏东生:“和警察有关系吗?”
少年:“你不是警察,为何查我的身份证?”
魏东生:“你若是地铁的路人,我肯定不查你的身份证。可是,你自称是我公司景民强景经理的侄儿,口说无凭的,我总要查查你的身份证号码,问问景经理到底有没有你这位侄儿。”
魏东生的不配合,是如此显而易见。
少年非常气恼。
愈气恼,少年的思路反而愈清晰,无视掉魏东生的插科打诨,径自道明真假难辨的来意:“《十国春秋》这款游戏非常好玩,我是它的忠诚玩家。可是,我每月生活费只有数千元,拼不过那些暴发户。我懂些计算机知识,这款游戏是你家研发的,随便改几串数据,就能变出来数十数百万元钻石币。你帮我改改,让我玩游戏玩一个痛快。”
魏东生懵然。
魏东生万万没有想到,龚家少年跑到春秋软件公司,目的竟然是修改充值金额让他玩个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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