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兰将手伸到常冠玉的被子里,抽出一条散发着臭气的毛巾,递给了恭恭敬敬站在身旁的婢女,那毛巾湿哒哒的,很重,发黄,婢女接过来之后,放到了一个水盆里,微微蹙了蹙眉头。
在这一整天里,常冠玉已经换下来数十条这样的毛巾了。
“表妹,喝了药师的药汤,表哥觉得好了不少。”常冠玉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浑身不停地打的哆嗦,像是置身冰窖一样,“那该死的茭白,我一定饶不了他,那么大一根冰锥,都散到我身体里面了,坑死老子了!”
正说着话,常冠玉的肚子又咕噜一声,长孙兰赶紧将手伸向了婢女,拿了一条白净的毛巾过来,塞到了被子里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常冠玉摇了摇头,“只是排了一下气!”
“表哥。”长孙兰握了握常冠玉的手,“你再坚持坚持,我已经让人去你们常家的丹房取火烈丹了,那丹药驱寒有奇效,你吃了也就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常冠玉点了点头,“辛苦你了表妹,我都这样了,你都没嫌弃我,一直好生伺候着我,等咱俩结了亲,我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……话说,马叔怎么还不回来?以他的修为,应该很快就能搞定啊?”
结果话刚说到这里,就有一个血淋淋的人撞开房门,扑倒在地。
常冠玉等人急忙望了过去,瞧见那人正是马叔。
长孙兰给婢女递了一个眼色,问道:“马叔,出什么事了?”
马叔被婢女搀扶起来,一张嘴,喷出一股子烟来,长孙兰遮了遮鼻子:“你吃烤肉了?”
马叔眼角含着泪花,张了张嘴,舌头上冒着丝丝热气,像是三分熟的牛舌似的,根本说不出话来了。
这副模样让常冠玉和长孙兰都大惊失色,想不明白马叔究竟遭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,这也太惨一些吧!
“马叔!”常冠玉吸了吸气,沉声道,“我问你,你杀了周茭白没有?点头摇头就行了。”
马叔摇了摇头。
常冠玉皱了皱眉头:“那你见到他了没?”
马叔又摇了摇头。
长孙兰插话道:“那是谁把你伤成这副模样的?”
这下马叔也没办法点头摇头了,抬起手,做出一个握笔的姿势,婢女会意,看了看周围,却也不知道去哪给他找笔,只得将常冠玉用过的一条发黄的毛巾递到了他的手中。
“呜呜!”
“啊啊!”
马叔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,在婢女的帮助下,开始用毛巾在地上画起图案来,最终画出了一张大大的人脸,马叔瞅着那张人脸,目光里充满了仇恨,也就是在这时候,他的目光陡然涣散,倒到了那婢女的怀里。
身上嗤嗤冒着灼热的白气。
那女婢忍受不住,想挣脱开,手臂却被马叔死死抓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马叔凝视着那婢女年轻的脸庞,从嘴里吃力的吐着字,“我……你……”
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,两腿一蹬,瞳仁扩散开来,在婢女的眼皮底下,腾一下子自燃了,点点火星弥散到了屋子里,婢女惊叫一声,向后退去,手臂上还挂着一条燃烧的胳膊!
而这婢女,正是马叔当初一见倾心,想要跟她过日子的人。
没过一会儿,马叔便成了地上的一滩白灰。
情形骇人到了极点!
长孙兰抚了抚胸口,对婢女晃了晃手:“快扫掉,快扫掉!”
那婢女惊慌失措的拿来扫帚,像是扫垃圾一样,将化成白灰的独臂马叔扫走了。
马叔,马满堂,就此陨落。
临死也没对心上人说出心里话。
长孙兰瞅着地上快要蒸发干的人脸,一阵的失神,喃喃道:“表哥,你可认出这张脸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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