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淮左深深的望着她的侧脸,修长白皙的手移到她翘挺多鼻尖处,感受到中指指尖处她轻微的呼吸,他面色微微缓和了些。
他就这么望着她,似乎怎么也望不够。
良久,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她的秀发上,两滴清泪没入她鸦青色的发丝间,瞬间消失不见。
他更咽着低喃:“窈窈,答应我,活下来。”
李青黛全无动静,赵淮左就这样抱着她,靠着她,那根中指始终放在她鼻尖处,探着她的呼吸,眸底甚至有着从未有过的惶恐不安。
不知过了多久,克勤进来了,他隔着床慢开口:“殿下,姑娘的药熬好了,郑太医叮嘱说,这是化肿止溃的药,须得一滴不剩的给姑娘吃下。”
“端进来吧。”赵淮左抬起来,拭去面上泪珠,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矜贵。
“是。”克勤答应一声,又道:“郑太医说,姑娘怕苦,怕药吃下去如同从前一般又吐出来,是以配了一碗红糖水。”
“一道端来。”赵淮左吩咐。
克勤应了一声,身后自有宫女左右挑起床幔,他端着黑漆雕金盘上前,犹豫着问:“殿下,可用叫桃儿她们进来帮忙扶着姑娘?”
“不必,放下吧。”赵淮左抬眸。
克勤俯身放东西,才瞧清自家殿下的神色,殿下眼眸红红的,润润的,怎么像是……哭过?
他一愣,忙否了自己这个想法。
殿下怎么会哭?
他从小跟着殿下,这么多年,哪怕是最最艰难的时刻,他从未见殿下掉过哪怕一滴泪。
殿下是不会哭的。
他低头,将装了褐色汤药的青釉碗双手递了过去。
赵淮左接过药碗,扫了他一眼:“将床幔放下。”
“是。”
克勤忙抬手,自有宫女照做。
赵淮左瞧了一眼合拢的床幔,抬起碗来抿了一口,将碗搁下,一手小心翼翼的扶着李青黛右侧腰身,一手托着她的侧脸,俯身凑了上去。
他动作温柔而坚定,缓缓顶开她的齿关,将口中的药悉数哺了进去,又将她头部微微抬起,看着她依着本能将汤药吞咽了下去。
他望着她将极为苦涩的药缓缓咽了下去,却依旧毫无反应,眼眶顿时又红了。
若是她好端端的,她哪肯这么乖乖的吃汤药?
他轻吸了一口气,平定了心绪,端过碗又饮了一口,再次俯下身去。
如此,虽耗费了不少时辰,大半碗汤药倒是顺利的喂了下去。
他又以同样的方式,喂了她几口红糖水,又招呼克勤倒了半盏水来喂下。
这才让克勤将黑漆盘收走。
“殿下。”克勤开了床幔,端起黑漆盘瞧见空空如也的汤药碗,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
他顿了顿道:“靖国公府的老夫人同大夫人清早便来了,小的将人安置在前头了。”
赵淮左沉寂了片刻:“等六个时辰过了,请她们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克勤应了,又道:“凌中奉夫妇二人跪在正厅门口请罪。”
“不必理会。”赵淮左语气冰冷。
“是。”克勤缩了缩脖子:“六姑娘的继母也来了,殿下是否要将姑娘安置到西寝殿去?”
他怕姑娘睡在殿下这处,事情传出去了,对姑娘的名声不好。
“只请老夫人与大夫人便可。”赵淮左垂眸。
“那……”克勤又壮着胆子问:“旁的一个都不让进来吗?大长公主也来了,和姑娘一直在哭,还有宋姑娘,带了许多东西来,另外还有各家的女眷,有不少都在前厅那处候着……”
赵淮左拧眉:“除了老夫人与大夫人,其余人都打发了。”
“是。”克勤应下,低头退了出去。
六个时辰过后,天又入了夜,赵淮左在再次喂李青黛一次药后,才将她稳妥的安置在床上,起身由克勤整理了一番之后,便请了李老夫人与顾氏进来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婆媳二人进殿便行礼。
“不必客气。”赵淮左抬了抬手,往边上让了半步。
顾氏扶着李老夫人上前。
李老夫人瞧见李青黛苍白的小脸,卧在那处虚弱无比,便忍不住老泪纵横:“蜜儿,祖母的心肝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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