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玉院。
晨光熹微之时,李锦绣便在院子里忙碌了。
红泥小火炉上搁着涡彩纹的小瓦罐,上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“搅一下。”施媚儿在一旁指点。
李锦绣接过婢女手中的帕子,开了瓦罐盖子,露出里头的乳鸽汤,汤里搁了当归、黄芪同人参,香气四溢。
她手持白瓷长柄勺,轻轻搅拌。
“好,盖上。”施媚儿又指点:“改文火,炖一个时辰。”
李锦绣依言而行,做的有条有理。
施媚儿望着她,妩媚的眉眼之间,有着些许欣慰。
李青黛已然派人来知会她了,今儿个巳时,睿王赵安宁会独自在园子里的五角凉亭内。
这乳鸽汤,便是依着李青黛的意思,特意给赵安宁做的。
但她不会真的让李锦绣老老实实的立在凉亭外候着,等李青黛来的。
这是她们母女唯一的一次翻身机会了,她们必须要把握住。
“妥了。”施媚儿抬头吩咐:“你们几个,来看着炉子。
冷霜,打热水来伺候姑娘沐浴。”
李锦绣沐浴,施媚儿替她预备好了要穿的衣裳、首饰,亲自替她妆扮了一番。
乳鸽汤炖足了时辰,搁在小火炉上暖着,直至快到时辰,施媚儿才取出粉彩釉的六桃瓷斗笠碗,这是她为了这回的事,特意使了大价钱买的。
同买的还有一个三彩百宝纹的食盒。
她思量着,赵安宁是王爷,处处讲究,既是想要他吃这汤,那就不仅汤要美味,碗具自然也是要赏心悦目的。
“装起来。”她吩咐了一句,又挥了挥手,吩咐婢女们:“你们都先下去吧。”
婢女们便都远远的退开了。
正当李锦绣打算将碗盖上碗盖,放进食盒中之时,李锦绣却忽然抬手阻止了。
李锦绣不解的抬头看她。
施媚儿不言语,自袖中取出一个叠的方方正正的小巧纸包,动作迅速的打开了,将里头白面状细末倒入了乳鸽汤之中,以勺子轻轻搅开。
李锦绣看着那些白末融入奶白的汤水之中,消弭于无形,不由问道:“娘,这是什么?”
“相投散。”施媚儿并未隐瞒她。
李锦绣愣了愣,会过意来之后,娇媚的小脸一下便红了,宛如一朵娇媚的扶桑花。
“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,娘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。”施媚儿紧紧握着她的手,红了眼圈:“娘也不想这样作践你,但娘没有法子了,你……别怪娘……”
“娘,我不怪你。”施媚儿垂下眼眸:“倘若此事能成,女儿能护着你,便已经知足了。
旁的事情,都不重要。”
施媚儿忍不住落下泪来:“想当初,娘也是正经人家出身,爹娘兄长宠爱,自幼无忧无虑长大……
谁能料到,经年之后,我会落到做人外室的地步?我自己倒也不打紧,就是连你……”
“娘,你别说了。”李锦绣反握着她的手,抬眸直视着她,眸底都是坚定:“我本就是个外室女,也不是什么高贵的身份,不必要装什么清高,只要娘平安,一切就都值得。”
“好,好……”施媚儿连抹眼泪:“娘有你如此相待,此生也无憾了……”
……
李锦绣提着食盒,惴惴不安的立在五角凉亭门口。
因着李青黛冬日爱在园子里耍,家里头怕她受凉了,每年到了冬日,园子里的亭子四周都会悬上金丝锦的软帘,外罩着轻纱,瞧着飘飘渺渺,傍着初发莲池,很是有几分意境。
凉亭内,施媚儿早已派人提前熏了香,又搁了两盆炭火,四周歇息的凳子上的软件全换成了簇崭新的。
赵安宁远远地便瞧见了立在阳光下的李锦绣,他心中疑惑,面上却依旧是和煦的笑意。
“锦绣见过睿王殿下。”李锦绣远远地见了他,忙屈膝行礼。
“锦绣姑娘怎会在此?”赵安宁含笑询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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