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帝已是人过中年,眼如龙凤,隐含精光,唇方口正,留着寸余的长须,乍一看有几分文人的儒雅,但到底是一国之君,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他缓缓在软榻上坐下,抬眼看向面前三人,他神色平和,看不出喜怒。
宜妃也陪着他坐下,李青黛立在她身侧。
赵淮左站在稍远的地方。
李青黛垂着凤眸,规规矩矩的站着,心里头却思量着,上辈子靖国公府那样的血海深仇,虽然是赵安宁一手造成的,但是太和帝不分青红皂白,便下令斩杀了靖国公府一族三百多口人,他也不是全然无辜的吧?
“这是谁家的孩子?”太和帝看向宜妃,状似不在意的开口问。
“回陛下,是靖国公府的六姑娘。”宜妃抬眼,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。
“是……”太和帝思索了片刻:“是李济的侄女?小时候总在你跟前的那个?”
“是。”宜妃点头。
太和帝又看了一眼李青黛,面上有了些许笑意:“朕记得当初她在你跟前,才这么高。
这日子过得可真快,那么小的孩子如今都这么大了。”
他说着,伸手在膝盖前比了比。
“小孩子都是这样,只要落了地,长起来就快。”宜妃笑着附和。
“如今看着,倒是规规矩矩,不像小时候那样调皮了。”太和帝说着笑了起来。
“总归是长大了,哪能同小时候一样。”宜妃依旧含笑。
“朕听说,她如今还唤你母妃?”太和帝扫了一眼赵淮左,话锋一转,再次看向宜妃,眸光之中,神色不明,面上的笑意也不见了。
李青黛心里跳了跳,听说?听谁说?自然是赵安宁的母妃瑾妃了。
且太和帝这话,似乎意有所指?
“小时候叫惯了,一时改不了口罢了。”宜妃垂下眼,恭顺温良:“若是陛下不愿,臣妾让她改口便是了。”
太和帝望了她片刻,忽然又露出笑意:“那倒也不必,朕自来知道,她与咱们那女儿一样大,你也是拿她当女儿一样的。”
“陛下英明。”提到夭折的女儿,宜妃露出些感伤之色,也暗暗松了口气。
“蜜儿,过来。”太和帝忽然潮着李青黛招了招手。
“陛下。”李青黛规行矩步的上前行了一礼,很安分的垂着小脑袋。
“抬起头来,朕瞧瞧。”太和帝再次出言。
李青黛依言抬起小脑袋。
太和帝端详她片刻,点了点头:“嗯,容貌真的不错,规矩也好,穿戴稳重,家世也够,朕记得,你是在太子教导下长大的?”
“是,蜜儿读书的功课都是太子哥哥所授,其它课业,是在家中请嬷嬷教的。”李青黛声音清脆稚嫩,垂着凤眸,长睫覆下,瞧着一副安分守己的乖巧模样。
“你觉得,太子如何?”太和帝问这句话之时,看向赵淮左,面上带着笑意,瞧着多了几分和蔼。
赵淮左垂眸,身侧的手微微蜷起。
李青黛抬起凤眸,在她心里,太子哥哥自然是极好的。
但是太子哥哥之前同她讲过这其中的利害,她很清楚,她两位伯父手握重兵,她若是在在太和帝面前表现出对太子哥哥的爱慕,一定会引起他对太子哥哥的猜忌。
她转过小脑袋也看赵淮左,顾盼之间,莹白幼嫩的小脸上,多出来一丝为难,仿佛很是苦恼。
“怎么?不好说吗?”太和帝又笑着催问。
李青黛明白,太和帝露出这可亲的模样,不过是想骗她说实话罢了。
“要说实话吗……”她犹豫着开口,黑黝黝的凤眸心虚的微转,似乎有些害怕。
“说实话。”太和帝扫了一眼赵淮左:“你别怕,照实说就是了,朕给你撑腰。”
“那蜜儿可就说了……”李青黛又看了一眼赵淮左,像是下定了决心,噘着小嘴开始告状:“陛下,太子哥哥可凶了,蜜儿平时但凡做错了事情,或是有功课做不出,他都要打蜜儿的手心,有时候还罚蜜儿跪着,面壁思过,还不许蜜儿吃糖,吃蟹也要有定数,还有许多许多……
总之,太子哥哥对蜜儿特别特别严厉。
陛下,蜜儿过了年都十三了,要不然,就别让太子哥哥管教我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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